第11章-追赶(2 / 5)

拾穗儿 万宏 5701 字 9小时前

染,静静地等待着知识的书写。

授课的是一位年过半百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、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老教授。

他的脊背挺直,带着一种属于学者的清癯与严谨。

没有多余的寒暄,没有鼓舞人心的开场白,教授直接切入主题,声音通过麦克风被放大,清晰、平稳,不带多余的感情色彩,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
他的板书速度极快,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“哒哒”作响,那声音密集而清脆,如同沙漠边缘骤落的冰雹。

一行行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微积分公式,一个个抽象得仿佛来自异世界的数学符号,伴随着他沉稳的语调,像决堤的江河,奔涌而出,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效率,迅速覆盖了一块又一块光洁的黑板。

逻辑链条环环相扣,推导过程流畅得如同经过精心编排的舞蹈,每一个跳跃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。

拾穗儿坐在靠近讲台的位置,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匍匐在了崭新的、散发着淡淡木材与油漆混合气味的课桌上。

她的右眼瞪得极大,瞳孔因为全神贯注而微微收缩,像最忠诚的哨兵,死死追随着那枚在黑色“原野”上纵横驰骋的白色粉笔头,不敢有瞬间的懈怠。

手中那支入学时新领的、笔身还带着金属独特凉意的钢笔,在她的驱使下,在空白的笔记本上疯狂地划动、跳跃,试图将那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知识洪流,一滴不漏地承接、记录下来。

然而,她书写的手速,她那建立在沙地演算和土墙刻写基础上的思维转换速度,远远跟不上教授那建立在深厚学养和多年教学经验之上的、行云流水般的讲述节奏。

那些看似轻巧的逻辑跳跃,那些被省略的、“显而易见”的中间步骤,对她而言,就像是戈壁滩上瞬息万变的海市蜃楼,惊鸿一瞥,却在她试图理解时,骤然消散,留下大片的空白与迷茫。

汗水,不受控制地从她的额角、鼻尖渗出,汇聚成珠,顺着她清瘦的脸颊线条滑落,有的滴在摊开的笔记本上,晕开一小团蓝色的墨迹。

她紧握笔杆的手指,因为过度用力,关节僵硬地凸起着,呈现出缺乏血色的青白。

掌心那些深嵌的、如同命运烙印般的炭黑纹路,被不断渗出的、冰凉的冷汗浸泡着,边缘开始模糊、晕染,像一幅年代久远、又被水汽打湿的古老拓片,无声地诉说着与眼前这现代化、高效率课堂截然不同的、充满风沙与挣扎的过往。

“叮——铃铃——”

课间休息的铃声骤然响起,清脆而富有穿透力,对许多学生而言或许是短暂的放松,对拾穗儿却如释重负的钟声。

教授刚刚将最后一截粉笔头轻轻放入粉笔盒,拾穗儿就像被无形的弹簧驱动。

“腾”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。她抱起那本厚重得几乎与她体重不相称的《高等数学》课本,脚步因为急切和虚弱而显得有些踉跄,几乎是跌撞着冲到讲台前,用自己单薄的身体,形成了一道小小的、却异常坚定的屏障,拦住了正准备走向讲台边拿起水杯的老教授。

“老……老师,”

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,像寒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火苗,微弱得几乎只有贴近的她与教授才能听清,那颤抖里饱含着难以掩饰的紧张、深深的羞愧,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。

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打扰您休息……刚才,刚才您讲解的那个‘拉格朗日中值定理’的证明过程……从第二步到第三步的转换……我,我没看明白……没跟上您的思路……”

她的头颅垂得极低,几乎要完全埋进怀中那本硬壳课本形成的狭小空间里,浓密却有些干枯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,不敢去迎视教授镜片后那双可能蕴含着责备或失望的目光。

仿佛主动承认“没听懂”,本身就是一桩需要巨大勇气来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