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从腰间抽出草绳,利落地补缠、打结,动作流畅如溪流绕石,眨眼间绳结已牢牢锁死。
行至半山鹰嘴崖,险情骤发。
此处是风口,两山夹峙,形如鹰喙。一阵罡风自崖口猛扑而来,挟着尖啸,卷起碎石尘土,打得人睁不开眼。
塔筒猛地一晃,钢铁发出沉闷的“嗡”鸣,垫在下面的圆木突然打滑——湿泥混着碎岩,让这数十吨的巨物开始缓缓后溜!圆木与泥石摩擦,发出刺耳的“吱嘎”声。
“不好!”前头拉绳的后生们齐声惊呼。麻绳瞬间绷直如弓弦,深深勒进肩肉,衣襟下沁出血痕,可下滑之势竟拖得整队人踉跄后退,脚底在泥地上犁出深深的沟。塔筒尾部已滑至悬崖边缘,钢体悬空了一尺,碎石簌簌滚落深谷,隔了好几秒才传来令人心悸的回响,空洞而悠长。
拾穗儿瞳孔骤缩。她一个箭步冲上前,泥浆溅上衣襟也浑然不顾,双手死死攥住两根松动的麻绳,身体后仰成弓,脚蹬岩缝,粗粝的岩石硌得脚心生疼。
喉咙迸出嘶喊,声音因用力而撕裂:“都别松手——稳住!”
几乎同时,李大叔的吼声炸响,苍老却如铜钟:“稳住阵脚!慌什么!”老人挤开人群冲到最前,花白的胡须在风中乱颤,目光如电扫过打滑的圆木。
陈阳已扑到轮轴边,试图用撬棍别住,钢钎与圆木碰撞出火星,却被下滑的巨力带得踉跄欲倒,眼看就要被卷入轮下。
“陈阳!找石头卡轮轴!”拾穗儿的喊声穿透风声,清晰如刃。
陈阳猛然醒悟,转身嘶吼,脖颈青筋暴起:“搬石头!快!”三个后生咬牙扛来磨盘大的青石,石面湿滑,几乎脱手,按李大叔手指的位置,“哐!哐!”两声,精准楔入轮轴前后空隙。
圆木猛地一震,下滑之势骤减。
拾穗儿已解下腰间草绳。她与几个后生飞奔至路边古松旁——那松树粗需两人合抱,根系如虬龙深扎岩缝。
将草绳绕过树干,另一头飞速缠上塔筒钢架,草绳在冷硬的钢铁与粗糙的树皮间穿梭如织,指尖被纤维割出血口也浑然不觉。“绕三圈!打死结!”她厉声喝道。
草绳瞬间结成数道临时固定索,在风中微微震颤。
“听我号子!一、二——拉!”李大叔额角青筋暴起,吼声从胸腔深处迸出。陈阳的号子声随即跟上,与老人的声音交织成一道坚韧的绳索:“嘿——哟!起——哟!”全村人的力气拧成一股——前拉后推,侧扶顶扛。
拾穗儿紧贴塔筒壁,冰凉的钢铁透过单衣传来寒意,她双手撑住摇晃的钢体,防止它撞上崖壁岩石。
夫妻二人,一个如大脑般指挥全局,目光锐利扫过每个环节;一个如双手般稳定关键,用身体抵住最危险处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“嘿哟!嘿哟!”号子声压过了风声,在山谷间撞出回响。
青石与圆木摩擦出刺耳尖响,草绳在重压下吱嘎呻吟,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。下滑,止住了;停顿,持续了三秒——那三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;然后,塔筒开始极其缓慢地——向上回挪。
圆木重新咬住地面,一寸,两寸。汗水从额角滚落,滴进泥土,瞬间被吸收;呼吸灼热如焚,在冷风中凝成白雾。
当塔筒终于退回安全位置,轮轴前后被垫上三层石块、两层圆木时,整片山崖骤然爆发出嘶哑的欢呼——那欢呼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,也透着征服天险的狂喜。
李大叔一屁股坐在地上,背靠岩壁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抹了把脸,掌心里全是汗与泥,混成浑浊的污渍。
喘了几口粗气,他忽然咧嘴笑了,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齿:“咱山里人……就没有过不去的坎!”话音落地,几个后生跟着笑起来,笑声在悬崖边荡开,惊起了岩缝里栖息的寒鸦。
陈阳蹲身仔细检查轮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