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动一愣。
他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兵,也全都愣住了。
他们见惯了来视察、来问责、来耀武扬威的各式长官,却从未见过一个像刘睿这样,在剑拔弩张的时刻,平静地说要带人“去看东西”的。
那个瘫软在地的王军需,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,正要继续哭嚎,却被刘睿身边护卫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堵了回去,瞬间噤若寒蝉。
“看什么?”雷动粗声问道,眼神里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。
他打量着刘睿,从对方纤尘不染的皮鞋,到那身料子极佳的军官服,再到那张过分年轻俊朗的脸。这一切,都和他所在这个腐烂、破败的世界格格不入。
刘睿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转身,走向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邀请,也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雷动盯着刘睿的背影,魁梧的身躯在原地站了几秒。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凶戾与困惑在激烈交战。
最终,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他回头,指着墙角的王军需,对自己的部下沉声命令:“看好他,要是跑了,你们自己跳崖!”
“是,连长!”十几个士兵齐声应道,声音沙哑,却透着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劲。
雷动大步流星,跟着刘睿,走出了那间让他憋屈了无数个日夜的营房。
他拉开车门,带着一身的尘土与汗味,坐进了那散发着皮革味道的轿车后座。
车门关上,将营地里的喧嚣与腐臭,隔绝在外。
汽车发动,在颠簸的土路上调头,缓缓驶离。
雷动透过车窗,看着营地里那些伸长脖子张望的弟兄,看着他们身上破烂的军装和脸上的菜色,黝黑的面庞上,神情复杂。
车里,安静得可怕。
开车的护卫目不斜视,专心驾驶。
刘睿坐在副驾,同样一言不发,只是看着前方的道路。
雷动坐姿僵硬,双手放在膝盖上,浑身都不自在。他是一个在死人堆里打滚的野兽,被突然关进了一个精致的笼子。他打量着刘睿,这个刘家二少爷,川军上下无人不知的“笑柄”。
可靶场上的事情,早已通过各种渠道,零零碎碎地传到了他们这种底层军官的耳朵里。
水冷改气冷,五百发连射,德国顾问当场失态。
每一个传闻,都像神话故事。
雷动一开始是不信的,现在,他有了几分动摇。
他不怕死,但他怕死得窝囊。他不怕打仗,但他怕弟兄们饿着肚子,拿着烧火棍一样的破枪去送命,抚恤金还被层层克扣。
如果……如果传闻是真的……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像野草般疯长。
福特轿车驶入重庆市区,最终在一片被高墙圈起来的厂区前停下。
大门是崭新的,门头上,一块刚刚挂上去的木牌,墨迹未干。
【川渝特种兵工厂】
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卫兵,军装笔挺,眼神锐利,和雷动营里那些兵痞完全是两个物种。他们看到刘睿下车,齐刷刷地立正敬礼,动作整齐划一。
“开门。”刘睿淡淡地吩咐。
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。
雷动跟着刘睿走进去,脚下是刚刚平整过的土地,空气里还残留着泥土的腥味。远处,几个厂房正在热火朝天地修缮,敲打声此起彼伏。
刘睿没有带他去那些正在施工的厂房,而是径直走向一座巨大的成品仓库。
仓库门口,同样站着一个班的卫兵,警惕地注视着四周。
“长官!”卫兵班长上前敬礼。
刘睿点头,推开了仓库厚重的大门。
“吱嘎——”
一股混合着机油、木材和金属的特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