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燃尽,天光破晓。
红烛的最后一滴泪,落在了冰冷的烛台上。
房间里的旖旎,被窗外工厂开工的汽笛声,毫不留情地冲散。
十日。
时光在温柔乡里,过得飞快。
这十日,刘睿卸下了一身戎装,也暂时放下了满心的军国大事。
他陪着龙云珠,走遍了山城的街头巷尾。
他们去磁器口看江上船来船往,在朝天门码头吃最滚烫的麻辣小面。
龙云珠换下了繁复的礼服,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,眉眼间,皆是洗尽铅华的安宁。
但安宁,终究是短暂的。
第十一日,清晨。
重庆九龙坡机场。
一架德制容克-52运输机,在晨风中发动了引擎。
刘湘穿着一身整齐的陆军一级上将戎装,面色有些苍白,但腰杆却挺得笔直。
“爹,你的胃病才刚好一点,路上千万小心。”
刘睿为父亲整理着领口。
“死不了。”
刘湘摆了摆手,目光越过刘睿,望向了东方的天际线。
“我是第七战区的司令长官。”
“死,也要死在武汉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川军总司令不容动摇的决绝。
婚宴上贪的那几杯酒,让他的胃病再次发作,疼得他整夜睡不着。
可他还是坚持,要立刻返回前线。
刘睿知道劝不住,只能将一个装着青霉素粉末的小盒子,塞进了父亲的勤务兵手里。
“按时服用。”
“是,军长。”
刘湘拍了拍刘睿的肩膀,压低了声音:“记住,武汉那潭水,底下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。你手里那点药,是人人都想抢的龙肉,割给谁,怎么割,比在罗店打仗还考究。”他盯着儿子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“别让人把你的刀,抢去捅了你自己的心窝子。”
“儿子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
刘湘不再多言,转身上了舷梯。
舱门关闭。
三台引擎发出的轰鸣,震耳欲聋。
运输机在跑道上滑行,而后一跃而起,消失在灰蒙蒙的晨雾之中。
刘睿目送着飞机远去,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个黑点。
这次,重庆的天上,再没有任何一架飞机敢以“紧急任务”为由,阻拦他的行程。
宋美龄的电话,比委员长的手令,在某些地方,更好用。
送走了父亲,刘睿没有回家。
他坐上车,径直赶往朝天门码头。
越靠近码头,空气中的气氛就越凝重。
层层叠叠的哨兵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。
整个码头区域,已经被第七十六军的士兵,彻底戒严。
车子停下。
陈守义快步上前,拉开车门。
“军座!”
刘睿下车,眼前的景象,让他也微微停顿了一下。
整个朝天门十七号码头,已经完全变了模样。
放眼望去,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巨大木箱。
一箱箱的国造三七式步枪。
一箱箱的MG-34通用机枪。
新二四式重机枪、捷克式轻机枪的箱子,堆成了数米高的小山。
更远处,是几十门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75毫米步兵炮和Flak30防空炮。
这半年多来,川渝兵工厂积压的所有库存,在委员长金口玉言的“特批”之下,终于得以倾巢而出。
这是足以武装起两个精锐德械师的庞大军火!
无数的码头工人,在士兵的监督下,正喊着号子,用滑轮和跳板,将这些沉重的战争物资,一箱箱地装上早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