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厚照一行人自良乡动身。
队伍轻车简从,全无皇家仪仗,皆是寻常商旅装扮,微服而行。
张永紧随朱厚照身侧,半步不离。
他神色间满是谨慎。
“皇爷,咱们此行轻装简行,若是一路快赶,三四日功夫便能直抵保定府。”
张永压低声音劝了一句。
他是真怕这位年轻主子在外久留,深宫之外龙行浅滩,万一有半点闪失,他百死难辞其咎。
朱厚照却只是摆了摆手,脚步没有半分停顿。
“我此番出来,本就不是为了赶路程。”
“从良乡一路往南,但凡有村落、有县城,都要走上一遭。”
“百姓日子过得是好是坏,锅里有没有粮,身上有没有衣,官府税赋重不重,总要亲眼看一看、亲口问一问,才算数。”
张永闻言,不敢再多说半句。
只能躬身垂手,紧紧跟在朱厚照身侧,随时听候吩咐。
张仑亲选的精锐护卫,散在队伍四周。
他们看似散漫行走,实则将朱厚照护得密不透风。
但凡三步之内,有闲杂人等靠近,便会不动声色地将人隔开。
杭雄与沈希仪一左一右,护在朱厚照近前。
两人皆是军中摸爬滚打出来的悍将,眼神锐利如鹰,四下扫视,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。
只要有半点危险苗头,两人便能第一时间挡在朱厚照身前。
队伍刚踏入涿州境内。
朱厚照便直接下令,绕开县城主道,朝着乡间村落走去。
涿州的地方官早已接到暗中传信,早早备好仪仗,在城外官道等候,想恭迎主子入城。
可左等右等,从清晨等到正午,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。
派快马前去打探,才得知这位主子根本没走官道,早已一头扎进了乡间村落。
地方官吓得魂都快飞了,连忙带着属官赶去乡间。
刚要上前跪拜行礼,就被朱厚照一个眼神拦了下来。
“不必多礼,更不必声张。”
“我只是寻常过路之人,看看乡间百姓的日子,你们这般大张旗鼓,反倒扰了百姓清净。”
地方官战战兢兢,跪在地上不敢起身,又不敢违逆旨意,只能远远跟在队伍后面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朱厚照径直走入一户农户家中。
土坯墙,茅草顶,屋中陈设简陋至极,墙角堆着少许粗粮,灶间连半点油星都见不到。
他蹲下身,看着屋中头发花白的老农,语气温和。
“老人家,今年地里收成如何?”
“朝廷定下的税赋,地方官府可曾按数收取,有没有额外苛扣、多加名目?”
老农起初不知眼前人的身份,只当是过路的富商贵公子。
见他衣着华贵却毫无架子,语气和善,便放下了戒备,如实念叨起来。
今年地里收成还算凑合,可地方上杂七杂八的税目太多,除了朝廷正税,还有什么地头税、柴草税,层层叠叠下来,一年忙到头,手里也剩不下多少粮食,日子过得紧巴得很。
朱厚照听得眉头紧紧皱起,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沈希仪。
“记下。”
“涿州乡间杂税名目繁多,百姓怨言颇多,回头细细核查,但凡不在朝廷规制内的税目,一律登记在册。”
沈希仪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笔,俯身蹲下,将老农所说的话,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记录下来。
杭雄守在农户门口,腰背挺直,将四周好奇围观的百姓轻轻隔开,既不惊扰百姓,也保证朱厚照的安全。
张仑则暗中吩咐身边护卫,将这户农户的住址、境况悄悄记下,打算等主子离开后,暗中派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