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副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上血色尽褪,嘴唇哆嗦着,手里捏着一份电报。
何应钦眉头一皱,正欲呵斥。
“慌慌张张,成何体统!”
那副官却像是没听到,直接扑到桌前,将电报拍在桌上,声音嘶哑得如同被割破了喉咙。
“总长……南京……”
“南京……陷落了!”
轰!
仿佛一道无声的天雷,在会议室里炸开,将所有声音、所有思绪都劈成了齑粉。
一名上了年纪的参谋‘啪’的一声,手中的铅笔应声折断。
钱大钧一直笔挺的腰杆,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。而主位上的何应钦,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,血色如退潮般褪得一干二净,他并非僵住,而是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,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东西,只剩下南京城那模糊的地图轮廓在脑海中燃烧、坍塌,最后化为一片灰烬。
他放在桌下的手,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膝盖。刚刚还在脑中盘算的,如何借刘睿这只“鸡”,去敲打川、桂两系的“山”,如何向委座邀功,如何在新一轮的权力分配中占据先机……所有这一切,在这份电报面前,都成了一个冰冷的笑话。
天塌下来的时候,追究一粒尘土的罪责,还有什么意义?
最后何应钦缓缓拿起那份电报,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铅字。
一遍。
两遍。
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那张薄薄的电报纸,仿佛有千钧之重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咣当。”
他手中的自来水笔,掉在了地上。
偌大的会议室,死一般的寂静。
过了许久,何应钦才缓缓地,缓缓地坐回椅子里。
整个人,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气力。
他挥了挥手,声音疲惫到了极点。
“都……都出去吧。”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依旧站得笔直的刘睿。
那眼神复杂无比。
“你……也回去吧。”
“整顿好你的部队,随时准备作战。”
“至于你的罪责……我会如实上报委座,由委座亲自定夺。”
刘睿敬了个军礼,一言不发,转身走出了会议室。
门外,雷动看到他安然无恙,长舒了一口气。
两人走出行营大楼,汉口的冷风吹在脸上。
没有了来时的剑拔弩张,回去的路上,一片沉默。
吉普车没有直接回师部。
刘睿让雷动沿着华商街,一直开到了长江边。
江水滔滔,拍打着堤岸。
雷动终于忍不住,开口问道。
“师长,刚才到底怎么了?那姓何的本来都要办咱们了,怎么突然就放了?”
刘睿没有回答。
他脱下军帽,任凭江风吹乱他的头发。
良久,他才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。
“南京没了。”
“没了?”雷动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倒吸一口凉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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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睿指了指脚下的土地。
“南京没了,武汉就是下一个南京。”
“这里,是长江的腰,是华中的心,是几省的粮仓。”
“日本人,一定会来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雷动。
“仗打到这个份上,他们需要新一师这把刀,去守武汉的东大门。”
“所以,杀我的罪名,他担不起,也不想担。”
“把皮球踢给委座,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雷动听明白了,恨恨地朝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妈的,这帮官僚,算计来算计去,国都快亡了!”
刘睿没有